《黃州》鑑賞

出自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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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州

侷促常悲類楚囚,遷流還嘆學齊優。

江聲不盡英雄恨,天意無私草木秋。

萬里羈愁添白髮,一帆寒日過黃州。

君看赤壁終陳跡,生子何須似仲謀!


鑑賞

  此詩作於宋孝宗乾道六年(1170),時放翁西行入蜀,舟過黃州,見前代遺蹟,念時事艱危,嘆英雄已矣,顧自身飄零,無限傷感,油然而起,遂形諸詩篇。故題為《黃州》,詩卻非常專詠黃州;看似詠古之詩,實是傷感之作。讀此詩,決不可拘泥於題目,泥於文字,當於詞意悽愴之處,識其激憤之情;於筆力橫絕之處,求其不平之氣;於音節頓挫之處,聽其深沉之慨。

  放翁越人,萬里赴蜀,苦為微官所縛,侷促如轅下駒。故首句即標其情,自卑如楚囚之難堪。《史記·樂書》:「自仲尼不能與齊優遂容於魯。」司馬貞《索隱》:「齊人歸女樂而孔子行,言不能遂容於魯而去也。」此所謂「齊優」,與放翁行跡,殊不相類。故此句「齊優」二字,實放翁信手拈來,率爾成對,未必真用以自喻。首聯所寫,全在「侷促」、「遷流」四字,若泥於「楚囚」、「齊優」,以為放翁必有所指,反失詩意。

  黃州位於長江中游,三國爭雄之地。杜甫詩:「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八陣圖》)頷聯出句,即借用杜詩。此句「英雄」,似可指已被長江巨浪淘盡的三國風流人物。但放翁之意,本不在懷古,故此「英雄」實是自道。其恨,正是上聯所言「侷促」、「遷流」之恨,是歲月蹉跎、壯志未酬之恨。頷聯對句從李賀詩「衰蘭送客咸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金銅仙人辭漢歌》)中化出。人雖多情,天意無私。衰蘭送客,秋草迎人,於人倍增傷感,於天卻是時之當然。而天之無情,又正襯托出人心之不平。此聯文約意深,筆力絕高。

  頸聯緊接上聯。萬里羈愁,正是英雄之恨;頻添白髮,又與草木搖落相映;一帆寒日,對照兩岸秋聲;黃州城下,點出興感之地。放翁於此時、此地、此景,總是無限感慨,不能不吐,但又不欲暢言,故但借眼前景象,反覆致意。中間兩聯,雖所寫情景相似,但筆法錯綜,變化無端。

  長江、漢水流域,有赤壁多處。蘇軾謫官黃州,誤信其地傳說,言「簧周西山簏,斗入江中,石色如丹,傳雲曹公敗處,所謂赤壁者。」(《苕溪漁隱叢話後集》)數游其地,作賦填詞,語意高妙,堪稱古今絕唱。其實蘇軾所游之處,乃黃岡城外赤鼻磯,三國「赤壁之戰」舊址,在今湖北蒲圻縣東北,兩者並非一地。但黃州赤壁,卻因蘇軾之故,聲名大振。後人過黃州遂思赤壁,見痴壁又必追憶昔日英雄。特別在偏安半壁,強敵入犯之時,更是思英雄再世,與敵抗衡。放翁於此,卻偏道赤壁已成陳跡,萬事盡赴東流,世事成敗,又何足道,生子何須定似仲謀。放翁一生,志在恢復失地,即使僵臥孤村,猶夢鐵馬,提筆狂書,思驅敵人,決不會出此消極之言。明王嗣奭評杜甫詩句「儒術於我何有哉,孔丘盜跖皆塵埃」時「說總是不平之鳴,無可奈何之詞。」(《杜臆》)此詩末聯,也正是因為當時小朝廷不思振作而發出的無可奈何的不平之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