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三勝-余紫雲-余叔岩
出自027
餘三勝-余紫雲-余叔岩
源出大別山麓的京劇世家
餘三勝飾《黃鶴樓》中劉備塑像
「同光十三絕」彩繪牶余紫雲(左五)《金水橋》中飾銀屏公主
余叔岩賞荷圖
余叔岩飾《洗浮山》中賀天保劇照
在京劇的歷史上,曾出現過赫赫有名的余家,祖孫三人都是京劇史上的傑出人物:第一代餘三勝,是京劇的奠基人之一;第二代余紫雲,工花旦、青衣,位列「同光十三絕」之中;第三代余叔岩,是老生「余派」的創造人。
餘三勝1802年出生於大別山麓的羅田縣九資河鎮七娘山上余家灣,距今整整200周年。
餘三勝全家北上后,他曾出資託人整修祖墳。墳地在故居北側的一個山坡上,山上長滿翠竹,在老人的指引下,我們拂開披離的雜草,在據說是餘三勝祖父的墳前看到一塊墓碑,碑上字跡漫漶,隱約可辨「咸豐三年」、「元孫三才」、「遷燕京」等數字,從中可知立碑年代為「咸豐三年」,由「遷燕京」三字可確定此處確為餘三勝祖墳地。
三代名伶
徽班進京,漢調北上,皮黃交融,徽漢合流,吸收崑曲、弋腔、秦腔藝術成分而形成京劇。1790年「三慶」徽班進京為乾隆八十壽辰祝壽演出,拉開了京劇歷史的帷幕。一般認為,從1790年至1840年前後第一代京劇演員走向成熟,是京劇的孕育和形成時期。第一代京劇演員以老生最為出色,餘三勝就是他們當中的一位傑出的代表人物,他與程長庚、張慶奎合稱「京劇三鼎甲」、「老生三傑」,於京劇的形成有奠基之功。
大批漢調演員進京約在1820年至1832年之間,餘三勝原是漢戲演員,大約於這一時期搭四大徽班之一的「春台班」進京演出,早於程長庚、張二奎成名,《都門雜詠》有詩云:「時尚黃腔似喊雷,當年昆弋話無媒,而今特重餘三勝,年少爭傳張二奎。」他嗓音醇厚,聲調優美,富於創新,在漢調皮黃和徽戲二黃腔調的基礎上,吸收崑曲、秦腔的藝術特點,創造出抑揚婉轉、流暢動聽的京劇唱腔;在字音、聲調上,他融合漢戲的語言特色與北京的語言特點,將湖北方言帶入京劇的唱念中,形成獨特風格,影響深遠。齊如山的《國劇藝術匯考》中有一段很有趣味的記載。書中說:「餘三勝初到北方,也是領一班人同來,約有十餘人,都沒學過崑曲,念字多夾雜湖北土音,在咸豐、同治年間,北平戲界對這一派頗輕視。從前傳流著譏諷這派的笑話很多,茲只舉大家都知道的一事如下:一次有人對餘三勝說,您昨天有一個字念錯了。他說我拉個字又錯了。問者說,您這個字就錯了。蓋譏其把那字念成拉字了。」他的表演細膩生動,善於刻畫人物的感情、神態。天津第一代泥塑藝人張明山,塑造餘三勝飾《黃鶴樓》中劉備泥塑一座,形神兼備,被譽為 「活餘三勝」,張明山由此名氣大振。餘三勝生前沒有留下別的圖像資料,後人通過這座泥塑的照片,才得以領略餘三勝的風貌。
餘三勝1866年卒於天津。餘三勝有二子,次子余紫雲(1855-1899),是京劇第二代演員中的佼佼者,為京劇發展時期的著名旦角演員。清光緒年間,畫師沈蓉圃以彩色繪製同治、光緒時期的13名崑曲、京劇著名演員的劇裝畫像,非常有名,世稱「同光十三絕」,余紫雲飾《綵樓配》之王寶釧劇裝列於其中。余紫雲幼師梅蘭芳的祖父梅巧玲習花旦、昆旦,兼習青衣,勤於練功,「黎明即起」,演技日有長進。14歲登台演出。他基本功紮實,技藝精湛,戲路寬,扮演角色,多所創造,被尊為「青衣泰斗」。《梨園舊話》說他:「嗓音柔脆、玉潤珠圓,其唱工固臻妙境。」他對京劇旦角表演的發展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為梅派藝術的先聲。余紫雲第三子余叔岩(1890-1943年),是京劇繁盛時期的著名老生演員,他繼承譚(鑫培)派藝術並有較大的發展創造,形成獨特的風格,成為「新譚派」的代表人物,世稱「余派」。「余派」形成於上世紀20年代,對此後各個時期出現的老生流派都有巨大的影響,直至現在,學老生者,無不從「余派」的唱腔學起。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他與馬連良、言菊朋等人被京劇界稱為「四大鬚生」,與梅蘭芳、楊小樓合稱「三大賢」,聲名一時冠於群倫。
余叔岩幼年在天津隨名師學文武老生,打下了深厚的基本功。他13歲就開始了舞台生涯,藝名小小餘三勝。由於他扮相好,嗓音好,能文能武,很快就嶄露頭角,被視為「神童」。14歲起在天津演出了六七年,很受觀眾歡迎。不料,正在走紅的時候,他得了咯血症,嗓子喑啞了。1908年春,他嗓子倒倉,改唱武戲。嗓子越來越啞,乃於1911年暫時離開舞台,回京休養,結束了早期的演劇生活。在倒嗓失音的八九年的時間裡,他雖然一直無法正式演出,卻始終頑強地堅持練功學藝,細心揣摩譚派藝術,和文人學者結交,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和藝術修養,從而使他的演唱藝術有了相當深湛的造詣。
1915年,余叔岩拜譚鑫培為師,譚對他極為器重,曾對人說:「吾子碌碌,他日傳我衣缽者,惟余氏之子耳。」1917年,他仍以小小餘三勝的藝名重新正式登台。1917年,譚鑫培去世后,京劇界內外公認余叔岩是譚派藝術最優秀的繼承人。
1928年,他因病又一次離開了舞台。他在舞台上的時間並不長,影響卻極為深遠,傳世的十八張半唱片為戲曲鑒賞家們所珍視,一直被認為是京劇演唱藝術的經典範本,是學習老生唱腔最好的教材。得意弟子有李少春、孟小冬、譚富英等。
故居和傳說
上余家灣在大別山主峰天堂寨山腳下的一個山坡上,距羅田縣城東北四十餘公里。9月5 日,我們來到這個只有20來戶人家的小山村,但見林木蓊鬱,山巒青翠,村頭一戶人家的牆上「學毛主席語錄,聽毛主席的話」和「農業學大寨」的舊年標語映入眼帘,秋陽下的小村靜謐無聲,宛如一處世外桃源。
79歲的村民余直夫正要出門放牛,聽說我們來尋訪餘三勝的故居,連忙將我們迎入家中,不一會79歲的余國民和幾位婦女相繼來到余直夫家裡,兩位老人興緻勃勃地講述了村裡故老代代相傳下來的有關餘三勝的傳說和故居的情況。
餘三勝的祖輩居住在這個村子裡,他出生時,家裡只有兩間土磚房,遺址就在余直夫家門前的坡下,現已無舊居留存下來的遺迹。後來全家搬到九資河鎮的嚴家灣。
據兩位老人說,餘三勝小時家境貧寒,父母靠乞討為生,他則在外拍漁鼓筒子(當地一種民間樂器),加入了鄉間戲班。有一次在一個叫檯子灣的地方演出,當地一個姓楊的富人點了兩曲戲,餘三勝在前一個戲裡演公主,卸裝時忘了摘掉金鐲子,就接著演后一個戲裡討飯的黃梅姑娘,惹得姓楊的大怒,拿馬鞭抽打他,不給戲班演出費,強令戲班開除他,餘三勝由此離開羅田浪跡江湖。餘三勝在北京被嘉慶皇帝點了 「戲狀元」后,他的一個族人受這個姓楊的欺凌,族人為此赴京,在旅館住了數月才見到他,他為族人付清了住店的錢,答應幫族人伸冤,讓族人在京城又住了幾個月。不久,省里的差人到當地辦理這件案子,姓楊的非常害怕,吞金自盡。
餘三勝在京城成名后,將父母和弟弟接到北京,從此沒有回過羅田,與家鄉也少有聯繫。余直夫老人說,有一年余叔岩來武漢唱戲,他的伯父當時在漢口做生意,在戲園裡看到余叔岩寫的尋親啟事,上寫道:祖父餘三勝,小小餘三勝(余叔岩藝名),有上堡(九資河一帶的地名)的家門,請到某某旅店相會。
當地還流傳著餘三勝當「戲狀元」的傳說。元末農民起義紅巾軍領袖徐壽輝的故鄉也在羅田縣大別山南麓,餘三勝故鄉有座七娘山,鄉諺曰:「天子非天子,七娘是戲娘」,說的是徐壽輝最終未成為「真命天子」,反倒是七娘山出了個「戲狀元」。相傳,餘三勝進宮唱戲唱得嘉慶皇帝龍顏大悅,口封他為「戲狀元」,並說:「會戲餘三勝,能文匡一清。」將他與當地有名文士並列合觀。
今年78歲的王俊,退休前在湖北省藝術研究所工作,1982年她曾赴羅田參加調查有關餘三勝的史料。調查中找到約在1935年纂修的《余氏宗譜》七修本,此譜記載了餘三勝從祖父到兒子余紫雲的情況,無餘叔岩的記載。餘三勝生卒年月也由此譜才得以確定。余直夫、余國民兩位老人告訴我們,近年重修了《余氏宗譜》,因余直夫家藏的新修宗譜被人借走,我們無緣得見。
舞台小人生,人生大舞台,余氏祖孫的故事也是一部梨園傳奇。百年前,餘三勝本是一個唱民間小調的山村農家子弟,憑依個人天賦和種種機緣,風雲際會,數十年間揚名千里之外的京城,躋身於京劇國粹的奠基人之列,同與子孫蜚聲梨園,為後世所景仰,這樣的人生際遇著實令人讚歎!